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任何一个企业与跳楼——尤其是“N连跳”——绑在一起时,离“污名化”就不远了。而富士康无疑就是这么一个倒霉蛋。
近来关于富士康的话题一直没有停歇。“血汗工厂”、“围墙管理”、“人文关怀”等等,都在荧屏、版面和网页上被说透了。当然,这些说法都不无道理,正如一面多棱镜,每个镜面之下,都指向相同内核。
比如,自杀是心理问题,也是社会问题。选择以跳楼如此极端的方式结束生命,虽让人震惊,但外人也不便置喙。只是,当极端事件接二连三出现于同一企业时,“个人选择”和“心理问题”,已不能让所有人释怀了。
它显然酝酿出了别样的悲情和震撼。个人苦痛已质变为一种小规模的社会苦难。更为糟糕的是,苦难情绪还可能弥漫和传染。这或许也是跳楼事件频密出现的原因之一。恶性的仿效,在同龄人中无声进行。如花生命,骤然凋谢,徒留一个难解之谜,令人扼腕叹息。
面对记者,富士康新闻发言人
刘坤说:“员工坠楼和企业管理没有直接关系,我们认为坠楼者主要问题出在自身。”这话,即便没有“硬伤”,至少也显得比较冰冷,人情味寡淡了些,或许这也侧面折射出“N连跳”的一些问题吧。
“时间就是金钱,效率就是生命”,此语言简意赅地说明了,为何当年“深圳速度”能震惊世人。而“代工帝国”富士康里,效率和速度也是高于一切的指标。反映在员工身上,就是“不能随意说话、不能接听手机、无人顶替不能离岗”等机械化指令。某种意义上,一线员工和他们手中加工的标准零部件,没什么两样。
“尊严”、“权利”和“生活”,这些本该温情脉脉的字眼,在他们眼里却是陌生而奢侈的。数十万80后、90后外地来的打工仔、打工妹,挤在一个厂区。到手的微薄工资,和每日加班加点的巨大生存压力,形成刺目对比。在深圳这样的大城市,他们中很多人发现无论自己如何卖命,却仍被拒于千里之外。
融入尚且艰难,又谈何光荣与
梦想?底层一线工人,自尊受挫带来精神绝望,谁能体察?从一些新闻照片上可以看见,生产线上的女工们眼神明显是疲惫、空洞而又茫然的。生活的热情在这种眼神中流失殆尽。如此生存状态下,保持所谓的心理健康只能是奢望。所以调查发现,一室之内,一年之间,舍友相见不相识(不知姓甚名谁),竟然不是个别情况。
有专家指出,生活的无望、信仰的崩溃、社会的原子化以及由此而来的人际关系的冷漠,或是贫富分化严重到吞噬弱者生存的价值和空间的程度时,都可能导致社会秩序的失序,并将个人苦痛经验转化为共性的社会灾难。
富士康N连跳事件以及频发的杀童案背后,有无这种社会心理失度,价值失陷和秩序失控,显然值得反思和警醒。从这个意义上讲,也可用“富士康”来描述一种精神状态——高压社会,那些被压得喘不过气的人所面临的精神危机,就是一种挥之不去的“富士康梦魇”。如何挥别,答案应该不难选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