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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980年代中期,亏了“鳄鱼邓迪”和一些不错的广告片,美国人大批飞赴澳大利亚旅游,新西兰旅游业迎来了“分一杯羹”的好机会,毕竟同处南半球,距离又是如此接近。可是,新西兰在美国进行国家形象宣传的前几年,从未能够给出一个简单而富有竞争力的定位,总是强调不同的内容,于是,美国人心目中的新西兰,仅仅停留在南太平洋上一个养着很多羊的地方。
电影《盗梦空间》中,悉尼飞到洛杉矶的航班,足足为盗梦团队提供了10个小时的行动时间,可见旅途是何等漫长。而对新西兰来说,能否也能“盗梦”美澳之旅,把飞去澳大利亚旅行的美国旅客,将其行程拨出几天来分给隔壁的新西兰?因为这样一来,比这些旅客分两次飞到南半球容易得多。那么,新西兰能够给出什么样的形象,让游客愿意分几天的行程过来呢?如果新西兰人向美国人直接宣传国家的好处,占据优势地位的澳大利亚同样会展开正面进攻,而旅客毕竟是冲着澳大利亚来的。
当时,新西兰人的办法是,将自己的国家形象转变成了“世界上最美丽的两个岛屿”——其国土基本就是南岛和北岛组成,据说北岛有类似加利福尼亚的海湾,南岛的地貌像阿尔卑斯山。于是,新西兰人可以向到澳大利亚的游客提供诉求,跟旅行社说一声顺道去新西兰见识一下世界上最美丽的两个岛屿。
为什么新西兰要将自己的国家说成是两个岛屿?如果新西兰人固守国家的观念,他们很难提供一种游客方便理解的角度去推销自己的国家,况且“世界上最美丽的两个岛屿”的定位,巧妙地化解了自身与澳大利亚竞争的态势,仿佛为它提供了一个新景点,澳大利亚人也不会举手抗议。事后证明,新西兰不仅成功地争取到了游客,也提升了赴澳大利亚旅游的人数。
这是国家形象巧妙“定位”的一个案例。“定位之父”杰克·特劳特(Jack Trout)提出的“定位”理论,强调以差异化形成核心竞争力,建立鲜明的品牌,在受众心智认知中占据独一无二的位置。特劳特(中国)战略定位咨询公司合伙人谢伟山认为,积极正面的国家形象塑造,同样可以借鉴“定位”原理,在外国民众的“心智地图”中占据有利的位置。而国家形象的准确定位,应该具备三个要素:确立有前景的方向、竞争关系的权衡、提供易被接受方认知的概念。这些方面,很多国家在形象塑造都给出过不错的案例。
十几年以前,印度在国外民众中的第一联想,常常是大象、咖哩、人多拥挤还有圣雄甘地,这在美剧《生活大爆炸》中仍有体现,虽然这些形象算不得丢人,可并不足以表现当代印度的变化。1990年代末,瓦杰帕伊政府上台,制定了“印度信息技术行动计划”,成立“IT产业部”,确立了以IT产业带动印度经济的发展方向,凭借印度庞大、廉价、英语为母语的人才优势,将产业定位为国际IT外包服务的中心,不遗余力宣传IT大国的新形象,比如瓦杰帕伊2003年访华,就在多个场合推销印度IT产业。IT产业成为印度经济腾飞的重要引擎,成为发展中国家发展高科技的典范,同时迅速颠覆了其贫穷落后的传统形象,西方舆论普遍将IT产业视为其“复兴”的有力信号。
历史上,以先导产业重塑国家形象的案例屡见不鲜,比如19世纪德国的化学和军事工业,20世纪美国的汽车工业、前苏联的航天工业、日本的电子工业,都大大改写了外界对于这些国家的观感。当然,确立发展方向不仅仅限于产业层面,美国同样以其民主制度为人所知。
国家形象的塑造,需要置于具体的竞争情境中分析究竟如何实现差异化。比如,中国和印度拼抢“IT外包服务大国”的称号,或者印度向中国挑战“世界工厂”的地位,都不会是明智的选择。
杰克·特劳特曾在演讲中讲述过西班牙的案例,西班牙是一个旅游国度,欧洲人度假非常喜欢享受那里的沙滩和阳光,可是这些元素地中海沿岸的其他旅游胜地也都有,他们都在卖力推销自己的沙滩与阳光,且更具价格优势。那么,西班牙的旅游业是如何回应的呢?他们频繁地改动口号,1984年的口号是“骄阳下的一切”,然后是“骄阳下的崭新一切”、“生命的激情”、“西班牙象征”,最新的口号据说是“我需要西班牙”。
杰克·特劳特辛辣地评论道,“游客为什么需要西班牙呢?这些口号让人不知所云。西班牙应该找出与众不同的地方,然后将其转化为顾客关注的产品和利益。西班牙可以宣传自己拥有骄阳下的一切,既然其他旅游地也有明媚的阳光,至少要把‘一切’再具体一下,比如西班牙有大教堂、有城堡或者非常友善的人们,或许都能成为推销的卖点,只要是其他人所没有的。”
同时,国家形象的传播一样得重视接受方的已有认知,要“顺其波扬其流”。“定位理论”的精髓是通过重构受众方心中已有的认知,来改变受众方的认知。比如,格林纳达岛国的成功定位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。
格林纳达是加勒比海一个拥有中央高山雨林的小国,人口约10万,经济曾以农业为主,失业率一度高达30%,迫切要发展旅游业,由于当地盛产香料,当地旅游部门曾提出的一句口号是“生产香料的小岛”,问题在于,一名普通游客不会因为要看香料的生长和制作过程,而长途跋涉。这句口号无法有效提振格林纳达的旅游业。凑巧的是,由于格林纳达长期不招游客待见,开发商对这个落后小国也毫无兴趣,因此岛上没有高层建筑,没有机场、信用卡这些现代化设施,换言之,格林纳达从未受到破坏,只有在那里才能看到五十年代的加勒比海,远离现代都市的喧嚣。运用定位理论,其口号后来更改为 “Grenada,the Carribean the way it used to be”(格林纳达,加勒比海原貌),很明显,这才是多数游客希望得到的信息。
“《易经》中有句话,‘鼓天下之动者,存乎辞’,该说的还是必须得说”,在谢伟山看来,国家形象确实可以主动塑造和维护,推动外界的认知朝着有利于自身的方向发展,而其塑造原理与企业品牌推广大同小异,准确定位,突出差异化都是应当遵循的规律。唯一的差别仅仅在于,品牌形象往往是单维度的,诉求更为单一明确,国家形象则是多维度的,需要呈现丰富的层次。
谢伟山认为,成功的国家形象推广活动,比如具体到一个宣传片,应当是单一任务,“只围绕一个重要的主题,集中突出某个维度的真正特色即可。把所有好东西搁在一起,操作上会使得重点信息不突出无从入手,受众认知上也会由于信息过多,相互干扰,反而降低传播效率”。如果希望整体呈现国家形象,可针对不同受众做细分传播。上文提及的新西兰、西班牙或者格林纳达的案例,针对的就仅仅是游客心目中的国家形象,然而,由于其呈现的形象足够生动、具体,容易为人所记忆。
英国前首相温斯·丘吉尔曾经如此描述二战后英国的窘境,“我的一边是巨大的俄国熊,另一边是巨大的美国野牛,中间坐着头可怜的英国小毛驴”,曾获得过诺贝尔文学奖的丘吉尔,没有选择词藻,而选择用三种动物来形容英、美、俄的国家形象,四两拨千斤,成就了一句名言。或许,国家形象的推广有时候也不用太过宏大叙事,一个李小龙,或者“功夫熊猫”,同样在某些维度上都精准地定位了中国的国家形象。